第16章

旧主

凌晨两点十七分。程野的手机震了。

赵砚铭。

"来基地。"

三个字。挂了。

程野跑到指挥帐篷。何征已经在大屏幕前面了。

屏幕上——异常区的实时边界图。红线在闪。位置——跟昨天不一样。往东推了一大截。

"三点二公里。"何征说。"一个晚上。"

之前异常区每天扩大零点一到零点三公里。一夜三点二——十倍以上。

"自然衰减做不到这个数字。"何征调出了四十八小时的波形。

程野凑过去。

波形变了。以前是平滑的正弦波。现在——锯齿形。尖锐的。密集的。

"每个锯齿的间隔——"

"十一秒。"何征已经量过了。"精确的十一秒。"

十一点零零。自然现象不会这么精确。

"有东西在推。在反面。"何征说。

赵砚铭在角落打电话。"疏散"。"预案"。"半径"。

何征走到通信接收器前面。Sela的载波——0.589赫兹——还在。但在抖。0.585到0.592之间晃。

"它紧张了。"

何征录入查询信号。发了。

等了四十秒。

Sela回了。

程野看着解码器。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

"旧。主。来。了。快。跑。"

六个字。

帐篷里安静了三秒。

"旧主。"程野说。

何征没有回答。他在翻通信记录。翻到了三个月前的一条——标注"编码错误"。

"0.783赫兹。三个月前出现过。持续三秒。当时标了噪声。"

他在纸上算。

"0.783等于0.371加0.412。按Sela的频率编码——对应'旧'和'主'两个字的叠加。"

旧主的信号——三个月前就有了。

"它一直在那里?"

"一直在。但之前没动。"何征继续翻记录。

第七天——0.783首次出现。三秒。强度1。
第十二天——七秒。强度1.8。
第十五天——Sela通信中断瞬间0.783达到峰值。
第十九天——变成持续信号。
第二十三天——强度翻倍。
第二十八天——又翻倍。
今天——强度是第七天的一百二十八倍。

"指数增长。"程野说。"每五天翻一倍。"

"从第七天开始。"何征在纸上画了增长曲线。"它准备了三个月。现在——开始推了。"

赵砚铭挂了电话。走过来。

"何教授。边界推进速度如果持续——"

"会加速。今天三点二。明天也许四。后天五。"何征看着曲线。

"有办法吗?"

何征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一眼Sela的心跳。在抖。

看了一眼旧主的脉冲。十一秒。锯齿形。

然后他说了。

"我需要时间想。"

赵砚铭看着他。

何征——从来不说这种话。他总是有答案。或者至少有数字。

这次——"我需要时间想。"

"多少时间?"

"不知道。"

赵砚铭走了。去安排疏散预案。

帐篷里剩何征和程野。

"何老师——"

"去整理通信记录。从第一天到今天。所有跟0.783有关的信号标出来。"

"好。"

程野坐到通信接收器前面。开始翻记录。

何征站在白板前面。拿着笔。

白板是空的。

他站了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笔举在空中。没有落下。

他在想。

程野不打扰。翻记录。

一条一条。从第一天到今天。

Sela的每一次通信。频率变化。幅度变化。

翻了三个小时。天亮了。

何征还站在白板前面。笔还在空中。

白板还是空的。

但程野知道——何征在想。白板上什么都没有——但何征脑子里在画。

程野翻完了记录。七条跟旧主有关的。

按时间排。按强度排。按频率排。

"何老师。整理完了。"

何征转过来。看了程野的数据。

"你发现了什么?"

"指数增长。每五天翻一倍。信号从第七天开始。三个月。今天一百二十八倍。"

"还有呢?"

程野看了一眼自己的数据。

"脉冲的间隔——十一秒——但幅度有微小变化。"

"怎么变?"

"从高到低。再到高。一个缓慢的周期。"

"周期多久?"

程野数了数据点。

"大约三十七分钟。"

何征停了。

"三十七分钟。"他重复了一下。

"嗯。脉冲幅度每三十七分钟波动一次。谷值大约降百分之五。"

何征在白板上——终于——落笔了。

写了一个数字。

"37。"

然后在旁边——

"呼吸。"

旧主——每三十七分钟呼吸一次。

"你发现了旧主的呼吸。"何征说。

程野看着白板上的"37"和"呼吸"。

白板——不再是空的了。

"何老师——这有用吗?"

"也许。也许没有。但——有规律的东西——就有弱点。"

"弱点?"

何征没有继续说。他在白板上加了第二行。

"问Sela——旧主的力量。"

"力量?"

"它在推。推了多大的力。跟我们——"他想了一下。"跟人类现有的技术——差多少。"

程野给Sela发了查询。

等了一分钟。

Sela回了一组数字。

何征换算了。算了两遍。

他在白板上写了第三行。

"400倍。"

帐篷里安静了。

四百倍。

"它的基底操控能力——是我们现有技术的四百倍。"

"四百——"

"但——"何征在四百旁边加了一个注释。"它目前只用了不到百分之一。"

百分之一。四百倍的力量——只用了百分之一。

"为什么只用百分之一?"

何征想了五秒。

"三种可能。全力推会撕裂屏障。全力推会耗尽自己。或者——它不想。"

三种可能。

"不管哪种——百分之一——已经让边界一夜推了三点二公里。"

"嗯。百分之一就够让我们慌了。"

"何老师。怎么办?"

何征看着白板。37。400倍。百分之一。

"我需要继续想。"

"想什么?"

"想——有没有办法。"

他没有说"有办法"。他说的是"有没有办法"。

也许有。也许没有。

"你继续整理数据。"何征说。"任何新的规律——告诉我。"

"好。"

何征回到白板前面。

程野回到通信接收器前面。

两个人。各自工作。

帐篷里只有屏幕的嗡嗡声和何征偶尔在白板上写字的声音。

窗外太阳升了。

赵砚铭的车在外面停了又走了。

旧主——十一秒一次——不停。

Sela——在抖。但在。

程野在通信接收器前面。盯着。

一条一条数据。

也许——这些数据里——有何征需要的答案。

也许没有。

但程野在找。何征在想。

两个人——在同一个帐篷里——面对一个四百倍的东西。

"何老师。"

"嗯。"

"你——害怕吗?"

何征停了笔。

"怕了。"他说。"但——怕三秒就够了。然后——看数据。"

怕三秒。然后看数据。

程野在笔记本上写了今天的最后一行。

"旧主来了。信号128倍。脉冲11秒。呼吸37分钟。力量400倍。只用了1%。Sela说'快跑'。何征说'需要时间想'。白板上——37。400倍。百分之一。何征说'怕了 但怕三秒就够了 然后看数据'。"

合上。

手心热的。

继续盯。

何征继续想。

白板上多了几行字。

但——还没有答案。

继续。

程野在通信接收器前面坐了一整天。

从凌晨两点到下午三点。十三个小时。

他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整理旧主的脉冲数据。从第七天到今天。七条记录。每条记录的时间、频率、幅度、持续时长。列了一张表。

第二件——分析脉冲的幅度变化。发现了三十七分钟的呼吸周期。谷值降百分之五。

第三件——给Sela发查询。问旧主的力量。得到了"四百倍"这个数字。

三件事。十三个小时。

何征在白板前面站了同样长的时间。

白板上——从空到有——三行字。

37。呼吸。
400倍。
百分之一。

三行。十三个小时。

"何老师。你——站了十三个小时了。"

"嗯。"

"你——想出什么了?"

何征看着白板。

"想出了三行字。"

"三行字——够吗?"

"不知道。三行字——是数据。数据——需要更多。才能想出办法。"

还没想出办法。

程野在笔记本上写了今天的记录。

"Day 1。旧主出场。边界一夜推进3.2km。脉冲间隔11秒。指数增长每5天翻一倍。三个月前就有了。呼吸周期37分钟。力量400倍但只用了1%。Sela说'快跑'。何征说'需要时间想'。白板上三行字。还没有办法。"

然后他给陈果打了电话。

"陈果。"

"程野?怎么了?凌晨三点打过来——"

"我没打。但——你看新闻了吗?"

"看了。酒泉那边——异常区——"

"何老师在想办法。但——还没想出来。"

陈果安静了两秒。

"他——怎么样?"

"他站在白板前面站了十三个小时。"

"吃了吗?"

"中午我给他送了一个馒头。他吃了半个。"

"半个。"

"嗯。另外半个他放在口袋里了。也许——晚上吃。"

陈果又安静了两秒。

"你们在那边——小心。"

三个字。

"嗯。小心。"

挂了。

程野看着手机。

陈果——何征二十年的朋友。在酒泉另一个实验室。做生物物理。研究神经传导。

她说"小心"。

只有"小心"。

因为——她知道——面对四百倍的力量——"加油"没用。"你们能行"也许是假话。只有"小心"——是真话。

小心。

程野在帐篷里。

何征终于从白板前面走开了。走到行军床旁边。

"何老师。你——终于——"

"躺一下。三十分钟。然后继续想。"

何征躺下来。闭上眼睛。

三十秒后——均匀的呼吸声。

他睡着了。

十三个小时——白板前面——终于睡了。

程野帮他把灯关了。

帐篷里只有屏幕的蓝光和嗡嗡声。

Sela的心跳。0.587。比早上降了一点。从0.592降到了0.587。

"它也累了。"程野对着屏幕说。

旧主的脉冲。十一秒。不停。

何征在旁边。睡着了。呼吸均匀。

三个频率。三种节奏。

旧主的脉冲——十一秒一次。
Sela的心跳——0.587赫兹。
何征的呼吸——大约四秒一次。

程野在笔记本上记了。

"三个频率。旧主11秒。Sela 0.587Hz。何征4秒(睡眠呼吸)。加上我自己——心跳大约一秒一次。四个频率。"

四个频率。

也许——以后——这四个频率会变成什么。

也许——不会。

但程野把它们记下来了。

因为——何征说过——"你发现的每一个规律——都记下来。也许以后有用。"

记下来了。

程野继续盯屏幕。

何征在旁边睡了三十分钟。然后——准时——醒了。

"多久了?"

"三十二分钟。"

"多了两分钟。"何征坐起来。揉了一下眼睛。走到白板前面。

三行字。37。400倍。百分之一。

他拿起笔。

在三行字下面——加了第四行。

一个问号。

"?"

大大的问号。

"何老师。那个问号——"

"代表——'怎么办'。"何征说。"三行数据。一个问号。今天——到这里。"

到这里。

何征放下笔。走出帐篷。

"去吃饭。你也去。"

程野跟着出去了。

食堂。军用。米饭。菜。

何征吃了一碗饭。程野吃了两碗。

两个人——一天了——终于正经吃了一顿饭。

"何老师。明天——"

"明天继续想。"

"你——有方向了吗?"

何征嚼了两口饭。

"有方向了。"

"什么方向?"

"不说。说了——如果不对——我会犹豫。不说——直接算——算对了再说。"

不说。算对了再说。

何征——有方向了。但不说。怕说了如果错了会犹豫。

程野不追问。

"好。明天你算。我盯数据。"

"嗯。"

两个人吃完饭。各自回帐篷。

程野值夜班。何征去睡。

"何老师。今晚——我盯。你睡。"

"四个小时。"

"六个小时。"

何征看了他一眼。

"五个小时。"

"好。五个小时。"

何征回帐篷。关灯。

程野在操作台前面。

夜班。

屏幕上——旧主的脉冲。十一秒。稳。不加速也不减速。

Sela的心跳。0.586。又降了一点。

边界实时图——红线——比早上又往东了零点三公里。

还在推。但——没有加速。

也许——旧主在等。看人类怎么反应。

也许——旧主在蓄力。下一波会更猛。

也许——

程野不猜了。何征教的——"不猜。看数据。"

数据说——十一秒。稳。

那就盯着。

手心热的。

凌晨了。帐篷外面——戈壁的夜。星星很亮。

何征在隔壁睡着了。

旧主在远处推着。

Sela在中间——心跳在抖——但在。

程野在这里。盯着。

四个频率。在夜里。

各自跳着。

但——也许——有一天——会靠近。

程野不知道那一天是什么时候。

但他在盯着。

盯着就够了。

暂时够了。

手心热的。

继续。

程野整理完通信记录之后——又做了一件事。

他把旧主的脉冲数据——从今天凌晨两点十七分到现在——六个小时——全部导出来了。

两千多个脉冲。每十一秒一个。

他在纸上画了频率-时间图。横轴是时间。纵轴是脉冲频率。

频率——稳定的。0.783赫兹。没变。

但幅度——在变。

他又画了幅度-时间图。

从高到低。从低到高。三十七分钟一个周期。

何征叫它"呼吸"。

程野看着这个呼吸曲线。

"呼吸的谷值——幅度降了百分之五。"他在纸上标了。"峰值——回到百分之百。"

"谷值的时候——旧主的推进力——降了百分之五。"

百分之五。

"六个小时里——旧主呼吸了——"他算了一下。"大约十次。"

十次呼吸。六个小时。

每一次呼吸——旧主的推进力降了百分之五——持续大约三到四分钟。

"三到四分钟的窗口。"程野在纸上写。

他不知道这个窗口有什么用。也许——现在没用。也许——以后有用。

但他记了。

何征教过他——"数据不会骗你。但你不看它就只是数字。"

看了。

记了。

也许以后有用。

程野把所有的图和数据整理成了一份报告。四页纸。

旧主信号——从第七天到今天。
增长曲线——每五天翻一倍。
脉冲特征——间隔十一秒。锯齿形。
幅度周期——三十七分钟。呼吸。
谷值——百分之五。窗口三到四分钟。

四页。

他把报告放在了何征旁边。

何征还在白板前面。笔在空中。白板上只有"37"和"400倍"和"百分之一"。

何征拿了报告。看了三十秒。

"你——把数据整理得很好。"

"何老师教的。"

"我没教你画幅度-时间图。"

"但你教了我看波形。幅度是波形的一部分。"

何征的嘴角动了一下。

然后他把报告钉在了白板上。挨着那几个数字。

白板——从空白——变成了有三行字和一份四页报告。

还是没有答案。

但——材料多了。

"继续。"何征说。"继续收集数据。越多越好。"

"好。"

程野回到通信接收器。

下午。赵砚铭来了一次。

"何教授。边界——今天推进了多少?"

何征看了一眼数据。

"四点一公里。比昨天快了。"

"明天呢?"

"也许五。也许更多。"

"加速——什么时候停?"

"不知道。也许——不停。"

赵砚铭的脸更沉了。

"何教授。国安委——明天开会。他们需要——一个方向。方向就行。"

"方向。"何征重复了一下。

"你在想办法。我知道。但他们不知道。他们看到的是——边界每天推三到五公里——越来越快——没有人给出方案。"

"我——还没有方案。"

"我知道。但——你有方向吗?"

何征看了一眼白板。37。400倍。百分之一。

"也许有。"

"'也许'——够吗?"

"不够。但——比'没有'好。"

赵砚铭看着他。

"何教授。我给你——三天。三天后——国安委要一个正式的报告。有方向就行。不用是完整方案。"

"三天。"

"三天。"

赵砚铭走了。

三天。

何征站在白板前面。

三天后——需要给国安委一个方向。

方向就行。

"何老师。三天——够吗?"

何征没有回答。

他在白板上——加了第四行。

"3天。方向。"

然后他拿起了程野的四页报告。重新看。

一页一页。

程野在旁边。

没有说话。

何征在看数据。程野给他的数据。

也许——数据里——有方向。

也许——需要更多数据。

"程野。"

"嗯。"

"给Sela发查询。问它——旧主的推进——有没有规律?除了十一秒和三十七分钟——还有没有更长的周期?"

"更长的?"

"也许——旧主有一天为单位的周期。也许——有一周的。也许——有——"

"好。我问。"

程野给Sela发了查询。

等了一分钟。

Sela回了。

很短。

"有。"

一个字。

"有什么?"程野追问。

Sela又回了。

"长。周。期。"

长周期。

"多长?"

等了三十秒。

"二。十。三。小。时。四。十。六。分。钟。"

二十三小时四十六分钟。

将近一天。

"旧主——有一个将近一天的周期?"

何征走过来。

"二十三小时四十六分钟。"他在纸上写。"将近一天。但——旧主自己的一天。"

旧主的一天——二十三小时四十六分钟。

"这个周期里——旧主做什么?"

"问Sela。"

程野问了。

Sela的回答:

"停。两。秒。"

停两秒。

旧主——每二十三小时四十六分钟——停两秒钟。

"它——休息?"

何征看着这个数字。

"也许。也许——它的身体——需要一个间隙。"

"两秒——"

"对它来说——也许相当于几个小时。时间尺度不同。"

何征在白板上加了第五行。

"23h46m。停2秒。"

五行了。37。400倍。百分之一。3天方向。23h46m停2秒。

"何老师。有用吗?"

何征看着白板。五行字。

"有用。"

他没有解释怎么有用。但他说了"有用"。

他说了"有用"。

程野注意到了这个区别。

何征在白板前面又站了五分钟。

然后——他拿起笔——画了一条线。

从"37"到"23h46m"——一条线。

两个周期——连在一起了。

"呼吸和——日节律。"何征说。"短周期和长周期。两层节奏。"

两层节奏。

"意味着——"

"意味着——旧主的推进——有结构。有呼吸。有日节律。有结构的东西——可以分析。可以预测。也许——可以应对。"

可以应对。

第一次——何征说了"可以应对"。

他说了"可以应对"。

"何老师。你——有方向了?"

何征看着白板。

"也许。给我三天。"

三天。

赵砚铭给了三天。何征也说了三天。

程野在笔记本上写了今天的最后一行。

"Sela说旧主有长周期——23h46m停2秒。何征说'有用'。画了线连接两个周期。说了'可以应对'。第一次。给他三天。"

然后他合上笔记本。

天黑了。

何征还在白板前面。

笔在手里。这次——不是举在空中了。在写。

白板上——多了一些线。一些箭头。

程野看不太懂。

但他知道——何征在想。从"不知道"——到"也许"——到"有用"——到"可以应对"。

方向——在白板上——一点一点浮出来了。

三天。

程野值了夜班。何征在隔壁。灯还亮着。

也许——在白板前面。也许——在笔记本上算。

旧主——十一秒一次——不停。

Sela——0.587——在抖。但在。

星星——很亮。戈壁的夜。

程野在通信接收器前面。盯着。

手心热的。从三个月前就热。

也许——这个热——也是数据的一部分。

也许——以后有用。

但现在——盯着。

继续。

程野在夜班里想了一件事。

旧主——四百倍——只用了百分之一——有呼吸——有日节律——

这些数据——何征在看。

程野能做的——继续收集。

明天——何征也许会有方向。也许还没有。

但程野会在通信接收器前面。盯着。记着。

这就是他现在能做的事。

够了。

暂时够了。

程野盯着屏幕。旧主十一秒一次。Sela在抖。何征在想。

三个频率。在夜里。各自跳着。

手心热的。继续盯。

明天何征也许有方向了。

继续。

四个频率。在戈壁的夜里。继续。
继续盯。不停。

程野值了一整个夜班。

六个小时。从凌晨十二点到早上六点。

每半小时记一次数据。旧主脉冲间隔。Sela心跳。边界位置。

十二组数据。

旧主——十一秒。没变。整夜。

Sela——从0.586缓慢降到了0.584。降了0.002。六个小时。

边界——往东推了零点一五公里。六个小时。

"推进速度在降。"程野在笔记本上算。"白天——六个小时推了零点三公里。晚上——六个小时推了零点一五公里。晚上只有白天的一半。"

旧主——晚上——推得慢了。

"它也睡觉。"程野想起了自己之前发现的——三十七分钟的幅度周期。

也许——旧主的推进——白天强——晚上弱。跟人一样——白天干活——晚上休息。

也许——旧主按它自己的周期。二十四小时里有强弱。

程野在纸上列了二十四小时的推进速率。

白天——高。晚上——低。比例大约六比四。

"六比四。白天百分之六十的推进量。晚上百分之四十。"

这意味着——如果要防守——白天需要更多的力量——晚上可以喘口气。

程野把这个发现记了。

"旧主推进速率有昼夜节律。白天60%晚上40%。"

早上六点。何征醒了。

"何老师。你睡了多久?"

"五个小时。"何征看了一下表。"你——盯了一夜?"

"嗯。发现了旧主的昼夜节律。"

程野把数据递给何征。

何征看了三十秒。

"昼夜节律。六比四。"他在白板上加了第五行。

37分钟。呼吸。
400倍。
百分之一。

昼夜6:4。

五行了。

"何老师。你昨天说——有方向了。"

"嗯。在算。"

"算到哪了?"

何征看了程野一眼。

"你想知道?"

"想。"

何征想了三秒。

"我告诉你方向。但不告诉你细节。细节——我还没算完——说了怕不对。"

"好。方向。"

"方向——旧主在推。我们需要一个东西——能把它的推力——至少抵消一部分。不需要百分之百。能抵消百分之七十到八十——就够了。从狂奔变成走路。"

"什么东西?"

"还在算。"

"大概——什么样的?"

何征想了五秒。

"一个能发特定频率的东西。频率——还在算。但——大方向——频率对冲。你理解吗?"

"理解。两个频率——反相——叠加——相消。"

"嗯。物理系学过。"

"学过。但——你说的是跨宇宙的对冲。两套定律下的。"

"嗯。跨宇宙的。参数全部要重新算。教科书上没有。"

"你在算教科书上没有的东西。"

"嗯。但——物理是通的。正面和反面——基底不同——但物理规律的形式——一样的。方程形式一样——只是常数不同。"

"所以——你在用正面的方程——换上反面的常数——算一个新的结果。"

"嗯。对。你理解得比我预想的快。"

程野没有接话。

何征回到白板前面。继续算。

程野在旁边。终于——可以去睡了。

"何老师。我去睡两个小时。"

"去。"

程野躺下来。闭上眼睛。

何征在白板前面。笔在白板上沙沙响。

程野在嗡嗡声和沙沙声里——睡着了。

两个小时后醒来。

何征还在白板前面。

白板上——多了很多字。方程。数字。箭头。

但——程野看不懂。

"何老师。你——算完了?"

何征放下笔。

"算了一步。方向确认了。细节——还需要两到三天。"

两到三天。

"那——两到三天之后——"

"两到三天之后——我告诉你——能不能做。"

能不能做。

"如果能?"

"如果能——我们开始做。"

"如果不能?"

何征看着白板。

"如果不能——我继续想。直到能。"

直到能。

何征——不会放弃。他会想——直到想出办法。

也许两三天。也许两三周。也许——更久。

但他会想。

程野在笔记本上写了。

"Day 2。何征有方向了。频率对冲。细节还在算。两到三天。旧主有昼夜节律6:4。Sela心跳继续降(0.584)。"

然后他在旁边加了——

"何征说'如果不能 我继续想 直到能'。这个人——不会放弃。"

程野合上笔记本。

回到通信接收器前面。

继续盯。

何征继续算。

白板上——越来越满。

但——还没有答案。

两到三天。

等。

手心热的。

继续。
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