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恐慌
第四天。凌晨三点。
赵砚铭的电话。
"基地。紧急。玉门。"
程野跑到指挥帐篷。何征已经在了。
电视上——央视新闻——红色滚动字幕。
"甘肃省玉门市下西号镇发生大面积物理异常。建筑结构变形。重力方向偏移十二度。水流逆向。已疏散一千八百四十七人。一百五十三人因道路物理特性改变无法撤出。"
玉门。距酒泉五十三公里。
"边界又推了。"何征看着实时图。"昨晚——四点八公里。"
四点八。前天三点二。大前天二点七。
加速。
赵砚铭走进来。军装。没系扣子。脸——灰的。
"一百五十三人。困在里面。"
"他们——现在怎么样?"程野问。
"活着。有人用对讲机联系上了。"赵砚铭打开了对讲机的录音。
杂音。很大。然后——一个男人的声音。
"这里是下西号镇派出所。墙在弯。水在往天花板上流。有人摔了。没有重伤。但——路断了。车开不动。轮胎在地上打滑。方向盘转不了——好像——方向不对了。"
方向不对了。
两套定律在那个小镇里叠加。正面的"向下"和反面的"向侧"混在一起。重力方向——偏了十二度。
"车开不动——因为轮胎的摩擦力方向变了。"何征说。"在正常物理定律下——摩擦力跟重力方向垂直。在两套定律叠加的地方——重力偏了——摩擦力方向也偏了——轮胎打滑。"
"直升机呢?"赵砚铭问。
"旋翼的升力——依赖空气密度和重力方向。两套定律下——空气密度在变——升力公式失效——飞不了。"
"走路呢?"
"走路可以。但——从镇中心到异常区边界——大约三公里。路面倾斜了十二度。老人和小孩——走不了三公里的十二度斜坡。"
一百五十三人。走不出来。
赵砚铭拿出一份文件。
"国安委。今天上午紧急会议。三个方案。"
他翻开。
"方案一。在异常区边界部署温压弹。冲击波打开通道。"
何征摇头。
"温压弹的引爆——需要精确的氧化反应。反应速率取决于温度和压力。在两套定律交汇处——温度和压力的关系变了。引爆温度不可预测。"
"意思是——"
"可能不炸。可能提前炸。可能——在一百五十三个人头顶炸。"
"方案二。核弹。"
何征看着赵砚铭。
"你认真的?"
"总参有人提的。"
"核弹的链式反应——中子的截面积在两套定律下变成了位置函数。同一颗核弹——在异常区里——当量可能是零——也可能是设计值的五十倍。"
"五十倍——"
"一颗二十万吨的核弹——在异常区里——可能变成一千万吨。"
帐篷里安静了三秒。
"方案三。"赵砚铭翻到最后一页。"等。"
"等什么?"
赵砚铭看着何征。
"等你。"
何征没有说话。
他走到白板前面。看了一眼。
白板上——37。400倍。百分之一。23h46m。旧主档案。还有他画的方程和线。
"赵指挥。我——有方向。但——还没有方案。"
"方向是什么?"
"频率对冲。用一个特定频率——抵消旧主的推进。"
"需要什么?"
"需要——算出那个频率。然后——造一个能发这个频率的东西。"
"多久?"
何征想了五秒。
"频率——也许今天能算出来。造东西——需要——"
他停了。
"需要什么?"
"还不知道。算出频率之后才知道需要什么。"
赵砚铭看着他。
"何教授。一百五十三人。在里面。每天——全国新闻。'酒泉一百五十三人被困异常区第四天。'明天是第五天。"
"我知道。"
"国安委里投方案一的人——越来越多了。"
"温压弹会杀了他们。"
"我知道。但——'做了什么'比'等着'——在政治上——更容易交代。"
做了什么。
温压弹——炸了——一百五十三人死了——但"做了什么"。
等何征——也许有方案——一百五十三人活着——但"在等"。
"赵指挥。你能挡多久?"
"昨天——我投了方案三。加上我——方案三有四票。方案一有三票。差一票。"
差一票。
"如果再有一个人转投方案一——"
"就是四比四。委员长有决定票。委员长——目前——倾向方案三。但——他说了——'如果一周之内没有替代方案——我投方案一。'"
一周。
"一周——从今天算——还有三天。"赵砚铭说。"加上已经过的四天——总共一周。三天后——委员长投票。如果你没有方案——温压弹。"
三天。
"何教授。三天。"
"三天。"何征重复。
赵砚铭走了。
帐篷里剩何征和程野。
"何老师——"
何征走到白板前面。拿起笔。
在方程旁边——写了一个数字。
"3。"
三天。
然后他开始算。
坐下来了。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开始写方程。
程野在旁边。
"何老师。我能做什么?"
"给Sela发查询。我需要一个数字。"
"什么数字?"
"屏障的传导系数。正面发一个信号——穿过屏障——到达反面——衰减了多少。这个衰减系数——我需要。"
"问Sela?"
"Sela在屏障附近。它应该知道。"
程野给Sela发了查询。
"Sela。从正面到反面——信号穿过屏障——衰减多少?"
等了四十秒。
Sela回了一组数字。
"百。分。之。二。十。三。"
百分之二十三。
何征听到了。在笔记本上写了。
"百分之二十三。衰减系数零点七七。"
然后他继续算。
程野在旁边看着。
何征在算——一个频率。
也许——今天——能算出来。
也许——那个频率——就是挡住旧主的钥匙。
程野给陈果打了电话。
"陈果。"
"程野?"
"你看新闻了吗?玉门——"
"看了。一百五十三人——"
"何老师在算。但——国安委给了三天。三天后如果没有方案——温压弹。"
陈果安静了两秒。
"温压弹——在异常区——"
"会杀了他们。何老师分析过了。"
"那——何征——"
"他在算。他说今天也许能算出一个频率。"
"频率——"
"对冲用的。具体我不懂。但——他说有方向了。"
陈果又安静了两秒。
"你们在那边——小心。"
三个字。
大纲里写的。陈果说的。
每次——不管什么情况——陈果说的都是这三个字。
"嗯。小心。"
"程野。"
"嗯。"
"帮我看着他。别让他不吃饭。"
"昨天他吃了一个馒头。"
"一个够吗?"
"他说够了。"
"那——再给他拿一个。"
"好。"
挂了。
程野去食堂。拿了两个馒头。一瓶水。
放在何征旁边。
何征在算。笔在纸上。没有抬头。
"吃。"程野说。
何征拿了一个馒头。咬了一口。眼睛没有离开纸上的方程。
程野回到通信接收器前面。
帐篷里——何征在吃馒头在算方程。程野在盯Sela。
两个人。一个帐篷。三天。
窗外——太阳在升。
玉门镇——五十三公里外——一百五十三人在等。
国安委——北京——七个人在投票。
赵砚铭——在打电话——挡着。
何征——在算。
程野——在盯。
每个人——都在做自己能做的事。
够了。暂时够了。
三天。
手心热的。
继续。
下午。赵砚铭带了一个人来。
张参谋。总参的。国安委派来的。
"何教授。国安委需要了解情况。"
何征从白板前面转过来。
"问吧。"
"异常区——推进速度?"
"昨天四点八公里。今天——大约五到六公里。加速中。"
"预计——什么时候到酒泉市区?"
"按当前速度——大约四到五天。但酒泉市区在异常区边缘——物理定律变化小——百分之一到二。墙弯一点。水慢一点。人——不危险。"
"不危险?"
"异常区的核心——两套定律各占百分之五十——变化大。边缘——反面定律只占百分之一到二——变化很小。"
张参谋在记。
"一百五十三人——在核心还是边缘?"
"在核心附近。反面定律大约占百分之三十到三十五。变化中等。墙弯。水逆。但人——没受伤。"
"他们——什么时候能出来?"
何征停了一秒。
"等——有办法了。"
"什么办法?"
"在想。"
张参谋看了何征三秒。
"何教授。国安委——不能等'在想'。需要一个时间。"
"给不了时间。"何征说。"我在想。想出来了——告诉你。想不出来——我继续想。给一个假时间——比没时间更糟。"
张参谋的脸变了一下。
赵砚铭在旁边。
"张参谋。何教授是国内基底物理的唯一专家。他说在想——就是在想。国安委需要的——是给他时间——让他想。"
"赵指挥——"
"方案一——温压弹——何教授已经分析了——不行。方案二——核弹——更不行。方案三——等何教授——是唯一可行的方案。"
张参谋合上记录本。
"我——如实汇报。"
他走了。
帐篷里。何征和赵砚铭。
"赵指挥。谢谢。"何征说了两个字。
赵砚铭看着他。
"何教授。你知道——'如实汇报'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张参谋会告诉国安委——何征说'在想'——没有时间——没有方案——只有方向。"
"嗯。国安委——有人会不满意。"
"不满意——然后呢?"
"然后——也许——他们会越过我——直接下令方案一。"
越过赵砚铭。
"你——挡得住吗?"
赵砚铭想了三秒。
"我试试。"
两个字。我试试。
赵砚铭——一个指挥官——在用"我试试"来回答"你挡得住吗"。
这意味着——他不确定。
"赵指挥。如果——他们真的下令方案一——"
"如果——真的下了——我抗命。"
抗命。
程野在旁边听到了这个词。
一个指挥官——说了"抗命"。
"赵指挥——抗命——"
"一百五十三人。温压弹——不可预测——也许炸死他们。等何教授——至少——不会炸死他们。我选不炸死人。"
不炸死人。
赵砚铭——选了不炸死人。
即使——这意味着抗命。
何征看着赵砚铭。
"赵指挥。我——尽快。"
"嗯。尽快。"
赵砚铭走了。
帐篷里剩何征和程野。
"何老师。赵指挥——"
"他在冒险。为了——给我时间。"
"你——"
"我——不能辜负他。"何征转身。走到白板前面。拿起笔。
这次——他没有站着不动。他在写。在画。在算。
笔——在白板上——很快。
程野没见过何征写这么快。
以前——何征在白板上写字——慢的。想一下。写一行。再想。再写。
现在——快。
因为——赵砚铭在冒险。一百五十三人在等。时间——不多了。
关心会影响判断。
但——赵砚铭的"抗命"——给了何征动力。
关心——加速了思考。
何征在白板上写了半个小时。
然后他停了。
看着白板。
程野看过去。白板上——比半小时前——多了很多。方程。箭头。数字。
"何老师。你——"
"我——有一个想法。"何征说。"但——需要验证。需要——Sela的帮助。"
"Sela?"
"问它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何征在纸上写了一行字。递给程野。
程野看了。
"旧主的脉冲——穿过屏障的时候——频率会不会变?"
频率会不会变。
"就问这个。"何征说。
程野给Sela发了查询。
等了四十秒。
Sela回了。
"会。变。穿。过。屏。障——损。耗。百。分。之。二。十。到。三。十。频。率。会。偏。移。"
频率会偏移。损耗百分之二十到三十。
何征看了这个回答。
他的眼睛——亮了。
"百分之二十到三十的偏移。"他走到白板前面。在一个方程旁边——加了一个数字。
然后他在白板上——连了几条线。
"何老师——你——想出来了?"
何征看着白板。
"也许。但——需要算。需要——精确的偏移量。Sela说百分之二十到三十——范围太大——需要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
"问Sela?"
"问。精确到百分之多少。"
程野问了。
Sela回了。这次很快。五秒。
"百。分。之。二。十。四。"
百分之二十四。
何征在白板上写了这个数字。
然后他算了。笔在纸上飞。
两分钟。
他停了。
看着纸上的一个数字。
程野看不到那个数字是什么。何征的手挡着。
"何老师?"
何征把手移开了。
纸上——一个数字。
程野看到了。
但——何征没有念出来。他把那张纸——折起来——放在了口袋里。
"明天告诉你。"何征说。
"为什么明天?"
"今天——太兴奋了。兴奋会影响判断。我需要冷一晚上。明天——重新算一遍。如果——两次算出来的一样——那就对了。"
兴奋会影响判断。
跟"关心会影响判断"——同一个句式。
何征——在保护自己的判断。
"好。明天。"
何征走出帐篷。
程野一个人。
他知道——何征算出了一个数字。一个频率。
也许——那就是答案的开始。
但何征不说。要冷一晚上。明天重新算。
这就是何征。
兴奋了——不急着说。冷一晚上。确认了再说。
程野在笔记本上写了今天的记录。
"Day 4。玉门镇被吞。153人困住。张参谋来了——国安委要时间线。何征说给不了假时间。赵砚铭说'如果下令方案一我抗命'。何征——加速了思考——在白板上写了半小时——算出了一个数字——但没有说——要冷一晚上——明天重新算确认。Sela回答了屏障传输损耗24%。"
然后他加了——
"赵砚铭说'我选不炸死人'。这个人——在用军衔赌——给何征时间。"
程野合上笔记本。
窗外——天黑了。
何征在隔壁帐篷。也许——在重新算那个数字。也许——在强迫自己不算——冷一晚上。
旧主——十秒——推着。
Sela——0.583——稳了。
一百五十三人——在玉门镇里。等着。
赵砚铭——在国安委前面。挡着。
程野——在通信接收器前面。盯着。
何征——在帐篷里。也许——在想那个数字。
很多人。很多事。同一个夜晚。
程野值夜班。
手心热的。
明天——何征也许会说那个数字。
也许——一切从明天开始。
继续。
下午两点。
何征在笔记本上算了六个小时。
程野在通信接收器前面盯了六个小时。
"何老师。你——算到哪了?"
何征抬头。眼睛有血丝。
"差一步。"
"差什么?"
"差——验证。我算出了一个数字。但——需要验证。验证需要Sela帮忙。"
"问Sela什么?"
"问它——旧主的脉冲——在穿过屏障之后——相位偏移了多少度。"
程野给Sela发了查询。
等了三十秒。
"一。百。七。十。三。度。"
一百七十三度。
何征在纸上写了。然后——继续算。
三分钟。
他放下了笔。
"算出来了。"
程野看着他。
何征在纸上——圈了一个数字。
程野看不到那个数字。何征用手挡着。
"何老师——"
何征想了三秒。然后——把手挪开了。
纸上——一个数字——被圈住了。
程野看到了。
但——这一章——程野还不知道那个数字意味着什么。他只看到了——一个数字——何征算了六个小时——终于算出来了。
"这个数字——是什么?"
"是——对冲频率。发这个频率的信号——穿过屏障——到达反面——跟旧主的推进脉冲反相——相消。"
"能抵消多少?"
"理论上——百分之七十到八十。因为屏障衰减百分之二十三。"
百分之七十到八十。
"够吗?"
"够把推进速度从每天四到五公里——降到每天零点五到一公里。从跑步变成走路。"
从跑步变成走路。
"何老师。你——算出来了。"
"嗯。但——算出来了只是第一步。第二步——需要造一个能发这个频率的东西。"
"什么东西?"
"需要想。今天——先把这个数字——报给赵砚铭。告诉他——方向确认了。有方案了。"
有方案了。
从"需要时间想"——到"有方案了"——四天。
何征拿起手机。
"赵指挥。何征。方案有了。"
电话那头——赵砚铭的声音——
"什么方案?"
"频率对冲。我算出了对冲频率。理论上能抵消旧主推进的百分之七十到八十。但——需要造一个东西来发这个频率。"
"造什么?多久?"
"明天——我拿出详细方案。包括需要什么材料——需要多少时间——需要多少人。"
"何教授。后天——委员长投票。"
"我知道。明天——详细方案。赶得上。"
"好。我跟委员长说——何征有方案了。"
挂了。
何征放下手机。
"明天——需要拿出详细方案。材料清单。时间线。人员。"
"你——今晚能做完?"
"今晚做不完。但——方向确定了。数字有了。明天——具体化。"
何征在白板上——擦了一块空白区域——写了新的内容。
"方案:频率对冲。
对冲频率:已确定。
屏障衰减:23%。
理论削减比例:70-80%。
需要:(明天补)。
时间:(明天补)。"
六行。两行空着。
"明天补。"何征说。
程野在笔记本上写了今天的记录。
"Day 4。玉门镇被吞。153人困住。国安委三个方案——温压弹/核弹/等。何征分析军事方案无效——温压弹引爆温度不可预测/核弹当量不可预测。赵砚铭在挡方案一——目前4:3。委员长给了一周(还剩3天)。何征算了6小时——算出了对冲频率。理论抵消70-80%。报了赵砚铭。明天出详细方案。陈果说'你们在那边小心'。"
然后他加了——
"何征说'算出来了'的时候——他的眼睛有血丝但是亮的。六个小时。一个数字。从'需要时间想'到'有方案了'——四天。"
合上。
何征在白板前面。看着那六行字。两行空着。
明天——要补上。
程野走到门口。
"何老师。你——今晚吃什么?"
"馒头。"
"又是馒头?"
"馒头够了。"
程野去食堂。拿了两个馒头。一碗面条。一瓶水。
面条是他给何征加的。
回来放在桌上。
何征看了一眼面条。
"我说馒头。"
"陈果说再给你拿一个。我加了面条。"
何征看了程野一眼。
拿起筷子。吃了。
右手。筷子夹面条。稳的。
程野在旁边看着。
何征的右手——拿筷子——夹面条——送到嘴里。
稳的。
手还行。
程野没有说什么。
他回到通信接收器前面。值夜班。
何征吃完面条。回到白板前面。继续想明天的详细方案。
帐篷里——何征在想。程野在盯。
窗外——戈壁的夜。星星。
旧主——十秒一次。推着。
Sela——0.583。稳了。
一百五十三人——在玉门镇——第四天了。
赵砚铭——在北京——在打电话。
何征——有方案了。
明天——详细方案。
后天——委员长投票。
三天。
时间够了。
何征说够了。
陈果说他会想出来的。
赵砚铭说他在挡着。
三个人。各自的位置。
程野在这里。盯着。
够了。
手心热的。
继续。
程野值了一整个夜班。
凌晨两点。帐篷里只有他和屏幕。
旧主——十秒间隔。稳。整夜没变。
Sela——0.583。也稳了。
边界——往东推了零点二公里。六个小时。比白天慢。昼夜节律。旧主晚上推得慢。
程野在纸上记了。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他把过去四天的所有数据——从第一天到今天——汇总了。
四页纸。
第一页——旧主的脉冲数据。间隔。频率。幅度。呼吸周期。日节律。
第二页——Sela的心跳变化。从0.589到0.583。每天的读数。
第三页——边界推进。每天推了多少。加速率。
第四页——程野自己的观察。旧主的谐波编码。"旧主在说话但我们听不懂。"
四页。四天。
程野把这四页纸放在了何征的桌上。
明天早上——何征醒来——会看到。
也许——这些数据——对何征有用。
也许——何征已经不需要了——他昨天算出了一个数字。
但程野还是整理了。
因为——数据整理是他能做的事。何征在想。程野在整理。分工。
凌晨四点。
程野在帐篷门口站了一会。
戈壁。星星。冷风。
远处——什么都看不到。但他知道——五十三公里外——玉门镇——一百五十三人——在一个物理定律不对的地方——第四个夜晚。
他们在做什么?睡了吗?
也许有人在看往天花板上流的水。
也许有小孩在哭。
也许——有人在对讲机里等消息。
"有人在想办法。"——赵砚铭说的。"坚持。"
坚持。
程野回到帐篷。
继续值班。
早上五点半。何征醒了。
走到操作台。看到了程野放的四页纸。
拿起来。看了三分钟。
"你——什么时候整理的?"
"值夜班的时候。"
"四页。"何征翻了一遍。"整理得很好。"
然后他放下了四页纸。
从口袋里拿出了——昨天折起来的那张纸。
展开。
看了三秒。
然后他拿起笔。在另一张白纸上——重新算。
从头算。
程野看着。何征在——重新算昨天的那个数字。
"何老师。你在——"
"重新算。昨天算了一遍。今天算第二遍。两遍一样——就对了。"
何征算了十五分钟。
然后他停了。
看了昨天的纸。看了今天的纸。
两个数字。
一样。
"一样。"何征说。
他的声音——很平。跟念数据一样。
但程野注意到——何征的手——在轻微地抖。
左手。
右手没抖。左手在抖。
也许——兴奋。也许——紧张。也许——两天没怎么睡。
"何老师。那个数字——"
何征把两张纸都放在了桌上。
"明天——我给赵砚铭报告。今天——我需要想——怎么用这个数字。"
怎么用。
"你——算出了——但还不知道怎么用?"
"知道方向。但——实现方式——需要想。"
方向有了。数字有了。实现方式——还需要想。
"何老师。你——能在三天内想出实现方式吗?"
何征看着白板。
"能。"
一个字。干脆的。
以前——何征说"不知道""也许""在想"。
今天——"能"。
因为——他有了数字。有了方向。剩下的——工程问题。工程问题——何征做了二十年——能。
"何老师。你——找到了。"
何征看了程野一眼。
"还没有找到。找到了方向上的一个钉子。钉子钉好了——路就能铺了。但路还没铺。"
钉子。路。
"但——你确定——钉子是对的?"
"两遍。一样。对的。"
程野在笔记本上写了。
"Day 5。何征重新算了那个数字。两遍一样。确认了。他说'能'在三天内想出实现方式。从'不知道'到'能'——四天。"
然后他在旁边加了——
"何征的左手在抖。右手没抖。也许——兴奋。也许——两天没怎么睡。也许——他知道——找到了。"
找到了。
也许——明天——何征会告诉赵砚铭——那个数字。
也许——一切从那个数字开始。
程野合上笔记本。
何征在操作台上。开始想实现方式。
程野在通信接收器前面。继续盯。
两个人。一个帐篷。
手心热的。
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