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选址
第六天。
何征要去选址。
"施工地点——需要在异常区边界附近。"何征在白板上画了一张简图。"太远——信号衰减。太近——两套定律影响施工人员。"
"最佳距离？"
"二十到二十五公里。"
"怎么定？"
"去看。"
何征拿了车钥匙。带了便携式基底探测器。
"程野。跟我去。周工也来。"
三个人。一辆吉普。往西开。
戈壁。
程野第一次看到戈壁的全貌。以前——他在帐篷里盯屏幕。现在——他在车上看窗外。
黄色。灰色。颗粒状的地面。远处的山。没有绿色。
"像月球。"程野说。
"比月球好。有空气。"何征在开车。
开了四十分钟。
何征停了车。下来。
一片平地。什么都没有。沙和石头。
"这里。"何征看了一下探测器。"距异常区边界——二十三点四公里。距酒泉——二十三公里。"
"两个二十三。"程野说。
"巧合。但——位置好。地面平。没有断层。地下岩层——花岗岩——传导性好。"
"传导性？"
"反相脉冲——从这里发出——穿过地壳——到达异常区边界。花岗岩的传导效率——比砂岩高百分之三十。"
花岗岩。百分之三十。
何征在地上蹲下来。捡了一块石头。看了三秒。
"花岗岩。"他扔了。站起来。
"何老师。你——蹲在戈壁上看石头。"
"确认地质。不能光看探测器。要看实物。"何征在笔记本上写了。"选址：N40.23° E97.45°。距边界23.4km。距酒泉23km。地基：花岗岩。传导率优。"
周工在旁边。拿着卷尺。
"何教授。施工面积？"
"谐振腔——直径十二米。加上附属设施——控制室、冷却系统、反应堆——总面积大约——五十米乘五十米。"
"两千五百平米。"周工在地上画了个框。
五十米乘五十米。在戈壁上。
"周工。地基怎么做？"
"花岗岩硬。不需要打桩。直接浇混凝土底板。三十厘米厚。两天。"
两天。
"两天——然后开始焊谐振腔？"
"底板浇好之后——养护一天——第四天开始焊。"
四天后开始焊。加上焊接三天——第七天外壳完成。
"何老师。时间线？"
何征在笔记本上列了。
"Day 6：选址。今天。
Day 7-8：浇底板。
Day 9：底板养护。
Day 10-12：焊谐振腔外壳。装超导线圈。铺冷却管道。
Day 13-14：等反应堆（四〇四厂）。同时装控制系统。
Day 15：反应堆到。安装。连接。
Day 16：联调。
Day 17：开机。"
十七天。从今天算——还有十一天。
"比之前说的两到三周——快了。"
"并行了所有能并行的。"何征看着时间线。"但——如果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就会拖。"
"什么环节最容易出问题？"
"焊接。谐振腔的外壳——精度要求高。焊缝偏差——不能超过零点五毫米。超了——频率偏——效果打折。"
零点五毫米。
"周工能做到吗？"
周工在旁边听到了。
"零点五？"他想了一下。"能。但——要慢。快了就偏。"
"慢多少？"
"每条焊缝——比正常慢一倍。十七条焊缝——正常一天——慢焊——两天。"
"两天。"何征在时间线上改了。"焊接从两天变成三天。Day 10-12。"
"还在十七天内。"程野说。
"嗯。还在。"
何征站起来。看了一圈。
戈壁。平地。什么都没有。
十一天后——这里会有一台东西。一台能发0.352赫兹的东西。
"何老师。你——在想什么？"
何征看着远处。西边。异常区的方向。
"在想——一百五十三人。"
"你说过——关心会影响判断。"
何征转过来看着程野。
"嗯。关心会影响判断。"
他站了三秒。
"但不关心的话——我不会在这里。不会选址。不会画设计图。不会焊控制器。不关心的话——我会留在北京——写论文——等别人想办法。"
不关心——就不会在这里。
"关心——让我站在这片戈壁上。关心——让我在白板前站了十三个小时。关心——让赵砚铭挡了温压弹。关心——让你在凌晨两点盯Sela的心跳。"
"关心会影响判断——"
"但不关心的话——连站在这里的动力都不会有。"
何征看着远处。
"以后——不管什么时候——有人问你'关心会影响判断对不对'——你告诉他——'对。但不关心的话连判断都不会有。'"
"何老师——这句话——你是第一次完整地说。"
何征想了一下。
"嗯。以前我只说前半句。因为——以前——我不需要关心。我在实验室里。看数据。关心——跟数据无关。"
"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有一百五十三人。有Sela。有旧主。有——你。"
有你。
何征第二次说了"有你"。
程野没有接话。
"走吧。回去。"何征上了车。
程野和周工跟着上了。
回程。四十分钟。
何征在开车。程野在副驾驶。周工在后座看图纸。
程野看着窗外。
戈壁。黄的。灰的。
十一天后——这里会变。
会有一台东西。
会有人值班。
会有——0.352赫兹的声音。
"何老师。选址——确定了？"
"确定了。N40.23° E97.45°。二十三公里。花岗岩。"
程野在笔记本上记了。
"Day 6。选址确定。N40.23° E97.45°。距异常区边界23.4km。距酒泉23km。花岗岩。面积50×50m。施工时间线17天。何征说了完整的——'关心会影响判断但不关心的话连判断都不会有。'"
然后他在旁边加了——
"何征说'以前我只说前半句 因为以前不需要关心'。现在——有一百五十三人有Sela有旧主有程野——他需要关心了。"
他需要关心了。
二十年——一个人——不需要关心。
现在——有了人——需要了。
程野合上笔记本。
车到了基地。
周工去安排明天浇底板的材料。混凝土。钢筋。搅拌机。
何征回了帐篷。看了一眼屏幕。
"Sela？"
"0.607。比早上降了一点。"
"好。"
"旧主？"
"九秒。没变。"
"好。今天——选址完了。明天——浇底板。后天——开始焊。"
从明天开始——这里不只是帐篷和屏幕了。会有水泥。有钢筋。有焊枪。有噪音。有人。
"何老师。会有很多人来？"
"周工的团队——八个人。赵砚铭会派军人——运输和警卫——大约二十个。加上你我——三十个人。"
三十个人。
从两个人——变成三十个。
"何老师。从你和我——变成三十个人了。"
"嗯。从两个人盯屏幕——变成三十个人造东西。"
造东西。
何征——理论物理学家——要带三十个人在戈壁上造东西了。
"你——紧张吗？"
何征想了两秒。
"怕。三秒。然后看数据。"
怕三秒。然后看数据。
何征的老办法。
"好。"程野说。"我帮你盯Sela和旧主。你——去造东西。"
"分工。"
"分工。"
何征走到白板前面。在时间线上标了——
"Day 6 ✓ 选址完成。"
第一个勾。
以后——每天——会多一个勾。
Day 7 ✓
Day 8 ✓
Day 9 ✓
...
Day 17 ✓ 完成。
十一个勾。十一天。
程野在旁边。看着那个勾。
第一个。
手心热的。
继续。
选址确定了之后——周工开始干活。
第七天。地面平整。
十个军人。铲子。压路机。
戈壁的地——表面是沙砾——下面是硬土。铲掉沙砾——露出硬土——压平。
二十米乘二十米。
程野在帮忙。搬沙砾。推小车。
何征不在现场。他在帐篷里——改设计图。
"何教授的图——有几个地方需要改。"周工拿着图纸找何征。
"哪几个？"
"谐振腔底座的螺栓孔位——你画的是八个。我建议十二个。四吨重的东西——八个螺栓——每个承受五百公斤。十二个——每个三百三十公斤。安全系数高百分之五十。"
"好。改。"何征在图上改了。
"超导线圈的间距——你写的3.2厘米。但铌钛合金的线圈——实际制作的时候——3.2不好装。3.5更方便。对性能影响——"
"影响百分之零点三。可以接受。改3.5。"
"冷却管道——你画的直径两厘米。液氮的流速——需要每秒三升——两厘米的管道——压降太大。建议改成三厘米。"
"好。三厘米。"
三处修改。周工提的。何征都接受了。
"何教授。你——很好说话。"周工说。
"你比我懂焊接。螺栓孔位你说了算。管道直径你说了算。频率我说了算。分工。"
分工。
何征——理论。周工——工程。程野——数据。赵砚铭——协调。
四个人。四种分工。
第八天。混凝土基座浇了。
何征来看了。
一米深。二十米乘二十米。灰色的混凝土。在戈壁的阳光下。
"何老师。这——就是装置的地基。"程野站在旁边。
"嗯。"何征蹲下来。摸了一下混凝土表面。"明天干了——后天开始焊外壳。"
"你——要一直在现场？"
"不。周工在就行。我回去算。还有几个参数需要确认。"
何征转身走了。
程野在现场。
二十米乘二十米。一米深。
这里——以后——会站着一台谐振腔。银灰色。11.6米内径。
以后——何征会在这里操作。程野会在帐篷里盯屏幕。
以后——也许——这里会发出第一个0.352赫兹的脉冲。
但现在——只是一块混凝土。
程野站在上面。
风在吹。
远处——异常区。看不到。但嗡嗡声——比基地重一点。因为距边界更近了——23.4公里。
"何老师说——在这里——耳鸣会重一点。"程野感觉了一下。
确实重了。
一个很低的嗡嗡声。像——有人在远处哼一首很慢的歌。
那是旧主。十一秒一次的脉冲——穿过屏障——变成了嗡嗡声——到了这里。
"旧主。"程野对着西边说。"你的声音——到了这里。以后——我们也会有声音——送到你那里。"
没有人回答。
程野走回车上。开回基地。
第九天。谐振腔外壳开焊。
周工的团队。六个焊工。
316L不锈钢板。三层。
第一层——底部。圆形。直径十二点四米。
焊了一整天。
火花。面罩。手套。汗。
程野在旁边递钢板。每块八十公斤。两个人抬。
"程博士——你——搬了一天了——"一个年轻的焊工说。
"嗯。"
"你——是科学家吧？"
"嗯。"
"科学家也搬钢板？"
"搬。因为需要搬。"
年轻焊工笑了。
程野笑了。
帐篷那边——何征在算参数。这边——程野在搬钢板。
分工。
但——有时候——分工的边界——模糊了。
何征画设计图。但他也去看过焊缝。
程野盯数据。但他也在搬钢板。
每个人——做自己的事——也做别人的事。
因为——人不够。事太多。
第十天。外壳焊到了第二层。
何征来检查。
他拿着千分尺。量焊缝。
一条一条。
"第一条——零点二八。好。"
"第二条——零点四一。好。"
"第三条——零点五二。偏了。"
"偏了？"周工走过来。
"零点五二。标准是零点五以内。偏了零点零二。"
"零点零二——"
"对焊缝来说——零点零二不影响强度。但——对谐振来说——外壳的不均匀——会影响内部声场的分布——影响频率的稳定性。"
"需要重焊？"
何征想了三秒。
"不需要重焊。在第三层的对应位置——加焊一道补偿缝。厚度零点零二。抵消这个偏差。"
"明白了。"
周工在图上标了。
何征继续量。十七条焊缝。每一条。
"何教授。你——每一条都量？"
"每一条。"
"为什么？"
"因为每一条焊缝——都关系到这台东西的频率精度。频率偏了——对冲效果差——旧主的推进抵消不够——一百五十三人多等一天。"
一百五十三人多等一天。
一条焊缝。一天。
"何老师。你——又在关心了。"程野在旁边说。
何征看了他一眼。
"量焊缝——是工程检查。不是关心。"
"但你说了'一百五十三人多等一天'——"
"陈述事实。不是关心。"
程野没有反驳。
但他知道——何征在量焊缝的时候——想的是一百五十三人。
这就是何征。
他会说"关心会影响判断"。然后——他会量焊缝的时候想着一百五十三人。
矛盾？也许。
但——也许——这就是"关心和判断可以共存"的意思。
想着一百五十三人——但手里量的是焊缝。
心里关心——但手上做事。
何征——就是这样的人。
程野在笔记本上记了。
"Day 10。外壳焊到第二层。何征量了17条焊缝。第三条偏了0.02mm。他说'一百五十三人多等一天'。——又关心了。但手里在量焊缝。心里关心。手上做事。"
然后他在旁边加了——
"关心和判断可以共存。何征在现场证明了。"
第十一天。外壳焊完了。
三层。十七条焊缝。最大偏差——零点五二（已补偿）。
银灰色。在戈壁的阳光里反光。
何征站在谐振腔旁边。用手摸了一下外壳。
"它——有了。"他说。声音很轻。
一台东西。银灰色。圆柱形。内径11.6米。
还不完整——没有线圈。没有反应堆。没有控制系统。
但——外壳有了。
站在戈壁上。
"何老师。你——二十年前想的东西——现在——站在这里了。"
何征看着它。
没有说话。
他的手——在外壳上——停了三秒。
然后他走了。回帐篷。继续算。
还有三天——反应堆到。
装到一起。联调。
然后——
程野在混凝土地基上。看着银灰色的外壳。
风在吹。
嗡嗡声在远处。旧主。
谐振腔——还没有声音。
但——以后——它会发出0.352赫兹的声音。
以后——那个声音——会穿过二十三公里——到达边界——削弱旧主。
以后。
但现在——它只是一个空壳。银灰色。在阳光里。
很安静。
程野在笔记本上写了。
"Day 11。谐振腔外壳焊完了。银灰色。11.6米。站在戈壁上。很安静。以后——它会有声音。0.352赫兹。但现在——安静。"
合上。
手心热的。
继续。
回到基地之后——程野帮周工卸设备。
从吉普上搬了三箱工具。两个测量仪。四卷钢筋。一袋水泥样品。
"明天——正式的材料车到。今天先把工具备好。"周工说。
程野搬了一个小时。胳膊酸了。
何征在帐篷里。没搬。
"何老师。你不帮忙搬？"
"我在改设计图。花岗岩的传导率——比我之前预估的高了百分之五。功率参数需要修正。"
花岗岩。百分之五。
何征——在选址的同时——发现了一个新的数据——花岗岩的实际传导率比预估高——需要修正设计。
"功率——要改小？"
"改小百分之五。液氮消耗降。反应堆负荷降。但——频率不变。0.352。"
"频率不变——功率变——影响大吗？"
"影响抵消效率两到三个百分点。但——方向不变。"
方向不变。
何征改了半小时。
然后他合上笔记本。走到帐篷门口。
"程野。过来。"
程野走过去。
何征指了一个方向。西。
"看。"
程野看了。
什么都没有。戈壁。灰黄色。
"看什么？"
"你——能感觉到什么吗？"
程野站了十秒。
耳鸣。以前就有。但——比帐篷里重了一点。
"耳鸣重了。"
"嗯。你在帐篷外面——没有钢板隔——两套定律的叠加效应更明显。百分之二的反面成分——你的身体能感觉到。"
"你——也能感觉到？"
"嗯。我比你敏感一点。"何征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我的手——在帐篷外面——比帐篷里——热一点。"
手热了一点。
"百分之二——就能让手热？"
"也许。也许是心理作用。但——我站在沙丘上的时候——手确实热了一点。"
何征的手——对两套定律的叠加——敏感。
"何老师。你——以后——在施工现场——会一直在帐篷外面。"
"嗯。所以——我需要知道——在百分之二的叠加环境下——我的身体会怎样。"
"你在——"
"在用自己的身体——测试。"
用自己的身体测试。
"何老师——你不应该——"
"谁都得测。我先测。因为——我最了解自己的身体数据。基线值都有。"
基线值。
"你——二十年的体检数据？"
"嗯。每年体检。传导速度。神经响应。骨密度。全有。"
二十年的基线。
"你——从二十年前——就在——"
"习惯。科学家的习惯。记录一切。"
记录一切。
何征——记录了自己二十年的身体数据。
现在——这些数据——变成了参照。
"何老师。你——站在帐篷外面——十分钟——手热了一点。这——正常吗？"
"在百分之二的叠加环境下——手温升高零点五到一度——理论上正常。反面定律的红外频移——会让皮肤表面温度微升。"
"你——用理论解释了自己的手热。"
"嗯。理论有用。"
何征走回帐篷。
"但——以后——在施工现场——我会长时间待在帐篷外面。手热——会持续。需要——监测。"
"谁监测？"
"陈果。远程。你每天把我的数据发给她。"
"什么数据？"
"手温。千分尺精度。握力。传导速度——这个陈果能远程教你怎么测。"
"好。"
何征——把自己的身体——变成了项目的一部分。
需要监测。需要数据。需要——有人盯着。
"何老师。你——真的——用自己的身体——当传感器。"
"最灵敏的传感器——是人的身体。仪器测不到百分之二的叠加——但身体能感觉到。"
仪器测不到。身体能感觉到。
程野在笔记本上记了。
"Day 6。何征在帐篷外面站了10分钟。手热了一点。百分之二的叠加环境——仪器测不到——身体能感觉到。何征开始用自己的身体当传感器。需要监测：手温/千分尺精度/握力/传导速度。每天发陈果。"
然后他在旁边加了——
"何征——二十年的体检数据——变成了参照基线。他的身体——从数据变成了工具。一个人能把自己变成工具——需要——对数据的绝对信任。"
绝对信任。
何征信任数据。比信任感觉多。
所以——他的手热了——他不慌——他用理论解释了——红外频移——零点五到一度——正常。
但——程野注意到——何征解释的时候——右手在裤子口袋里。
也许——在攥着什么。
也许——在控制什么。
也许——怕三秒。然后看数据。
程野没有问。
他知道——何征会处理。
因为——何征总是能处理。
程野回到帐篷。
通信接收器。Sela——0.606。稳。
旧主——九秒。稳。
何征在操作台旁边。改设计图。
"何老师。你——今天做了三件事。选址。改参数。测试自己的身体。"
"嗯。明天——开始浇底板。"
"你——去现场盯？"
"去。"
"一整天？"
"一整天。"
"在百分之二的叠加环境下？"
"嗯。"
"你——确定？"
何征看了程野一眼。
"关心会影响判断。但不关心的话连判断都不会有。——你刚才——在关心我。"
"嗯。"
"关心了。然后——让我去。因为——数据说百分之二是安全的。"
"好。你去。我盯帐篷。"
"分工。"
"分工。"
何征合上笔记本。
"去睡。明天五点。"
程野躺下来。
何征在隔壁。
灯灭了。也许——真的睡了。
窗外——戈壁的夜。
远处——选址的那片空地——明天——会有人来。会有水泥。有钢筋。有噪音。
开始了。
从一块空地——变成一台东西。
0.352赫兹。
程野闭上眼睛。
手心热的。从三个月前就热。
也许——他的手心——比何征的——更早开始热。
也许——这意味着什么。
也许——以后会知道。
继续。
程野在帐篷里。值班。
Sela——0.606。稳。旧主——九秒。稳。
何征在隔壁。睡了。
选址完了。明天开始。
手心热的。继续。
选址完了。从明天开始造。继续。
从空地到东西。从数字到实物。0.352。继续。
十一天。从选址到完成。继续。
第十一天傍晚。
程野从施工现场回到帐篷。
Sela的心跳——0.604。比昨天降了一点。
"它——好一点了？"
程野看了一下过去五天的趋势。
Day 5：0.612（跳变）
Day 6：0.607
Day 7：0.606
Day 8：0.605
Day 9：0.604
Day 10：0.604
Day 11：0.604
从0.612降到了0.604。五天降了0.008。
在恢复。慢的。但——在恢复。
"旧主——还在打它吗？"程野给Sela发了查询。
Sela的回答：
"还。在。但。力。度。小。了。"
力度小了。
"为什么？"
"旧。主——也。许——在。等。看。你。们。做。什。么。"
在等。
旧主——减小了打Sela的力度——在等——看人类做什么。
"它——知道我们在建东西吗？"
"也。许。"
也许。
"何老师。"程野用对讲机叫何征。"Sela说旧主减小了打它的力度。在等。看我们做什么。"
何征在现场。检查超导线圈的安装。
"嗯。它在观察。正常。"
"正常？"
"旧主——工程师。工程师遇到对手——会先观察——再决定下一步。它现在——在看我们建了什么。"
"它看到了什么？"
"一个银灰色的外壳。站在戈壁上。它——也许——在分析——这个东西是什么。"
旧主——在分析人类建的东西。
"它——能看到吗？"
"它的感知灵敏度——四百倍。二十三公里外的一台谐振腔——对它来说——就像你看到了一只蚂蚁搬了一粒沙子。"
一只蚂蚁搬了一粒沙子。
"何老师。我们——在旧主眼里——就是蚂蚁搬沙子。"
"嗯。但——蚂蚁搬的沙子——如果放对了位置——也能挡住水流。"
蚂蚁搬沙子。放对位置。挡住水流。
"0.352赫兹——就是'对的位置'？"
"嗯。频率对了——位置就对了。力量小没关系。位置对——就能挡。"
位置对就能挡。
这——就是何征的方案的核心。
人类的力量——四百倍的四百分之一——百分之一。
但——频率对了——百分之一也能抵消百分之七十到八十。
因为——频率对了——干涉效应——小的力量被放大了。
像——推秋千。力气不需要大。但——节奏要对。对了——秋千越荡越高。
"何老师。你说的——是共振。但反过来。"
"嗯。正向共振——放大。反向——相消。我们用旧主自己的频率——反过来打它自己。"
用旧主自己的频率反过来打。
"用它的力量——对抗它的力量。"
"嗯。所以——我们不需要四百倍的力量。只需要——精确的频率。"
精确的频率。
0.352赫兹。
精确到万分之五。
何征焊的那个控制器——精度万分之三——比需要的还高。
"何老师。一切——都在对的位置了。"
"差反应堆。三天后到。"
三天。
程野在笔记本上写了。
"Day 11。Sela心跳降到0.604。旧主减小了打它的力度——在观察。何征说'蚂蚁搬沙子 放对位置也能挡水'。谐振腔外壳焊完了。超导线圈在装。还差反应堆——三天。"
然后他加了——
"何征说'我们不需要四百倍的力量 只需要精确的频率'。——这就是0.352的意义。"
合上。
傍晚。太阳在下山。
银灰色的外壳——在夕阳里——反光。
远处——异常区——看不到。但嗡嗡声在。
旧主在看。
人类在建。
Sela在中间。心跳0.604。
三天后——反应堆到。
然后——这台东西——会有声音。
0.352赫兹。
手心热的。
继续。
手心热的。继续盯。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