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十七分钟

八月三号。

叠加区164米。

程野站在二号楼走廊里。灯管在头顶。嗡。他听得到。60Hz。跟一个月前一样。

但他闻不到了。

一个月前他还能闻到石子上何征的味道。现在石子拿到鼻子底下——什么都没有。像隔了一层玻璃。空气在流动但气味被拦在外面。

嗅觉是第三个。触觉、味觉、嗅觉。按顺序走的。

他还剩听觉和视觉。

走廊尽头的门开了。赵砚铭走出来。穿军装。脸上没什么表情。

“程野。”

“赵总。”

“进来。”

会议室。圆桌。投影幕上是叠加区的三维模型。一个不规则的椭球体。从134米到164米——一个月扩了30米。平均每天1米。有时候0.6有时候1.4。不均匀。

“何征的模型跑完了。”赵砚铭说。

他按了投影。一页PPT。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参数。程野看了五秒钟就看完了——他能同时理解两套物理定律。这些参数对他来说像读一篇说明文。

“引导需要多长时间。”程野说。

“十七分钟。”赵砚铭说。“最低。”

“最低是什么意思。”

“意味着一切理想条件下——叠加区扩张速度稳定、你的频率不波动、反面没有干扰。十七分钟。”

“如果条件不理想。”

“二十到二十五分钟。”

程野看着投影。

“我上次在叠加区待了四分钟。嗅觉没了。”

赵砚铭没有说话。

“十七分钟。”程野说。“按比例算——”

“不用算。”赵砚铭说。他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何征算过了。十七分钟你会丢掉听觉。可能还有视觉。”

程野站在那里。

“可能。”他说。

“何征说可能。他的衰减率现在是0.41。他说他对自己的计算只有六成把握。”

“六成把握说我会失去视觉。”

“六成把握说你不会。”赵砚铭说。“四成说会。”

程野点头。

“那二十五分钟呢。”

赵砚铭关了投影。灯亮了。他的脸在灯光下看起来比一个月前老了。不是年龄。是疲劳。

“二十五分钟的话——何征说九成五。”

“九成五失去视觉。”

“九成五全部。”

会议室安静了。空调在响。

“我知道了。”程野说。

“你要继续吗。”

程野看着他。

赵砚铭的眼睛里没有威胁。没有命令。一个月前他说“如果下次出来视觉或听觉归零就不批准再进”。现在他没有提那个条件。

“赵总。”

“嗯。”

“你已经知道我的答案了。”

赵砚铭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戈壁。八月的太阳。

“我确实知道。”他说。“但我还是得问。”

“因为——”

“因为我需要你亲口说。”赵砚铭没有回头。“我需要写进报告里。上面需要一个签字。他自愿。”

程野走到桌前。桌上有一张表格。他看了一眼。

“给我笔。”

赵砚铭从口袋里拿出一支笔。黑色的。普通的中性笔。

程野签了名。

“还有日期。”赵砚铭说。

“八月三号。”程野写上去。

赵砚铭转过身。看了一眼表格。点头。

“什么时候开始。”程野问。

“何征说——”赵砚铭停了一秒。“何征说他需要再确认一遍参数。他今天早上写的公式有两行是重复的。他发现了。但他担心有别的地方他没发现的。”

“所以——”

“明天。后天。最迟大后天。”赵砚铭说。“取决于何征的衰减速度。他得在能算的时候把最后一步算完。”

“0.41。”程野说。

“昨天0.43。今天0.41。”赵砚铭说。“每天降两个百分点。再过一周——他可能连自己在算什么都不记得。”

程野站了一会儿。

“我去看他。”

“去吧。”

程野走出会议室。走廊。灯管。嗡。

164米。十七分钟。四成概率失去所有。六成概率保留视觉。

他走向何征的房间。四楼。左拐。第三间。门是开着的。

何征坐在桌前。白板上写满了公式。密密麻麻的。有些地方划掉了重写。有些地方画了圈。

“何老师。”

何征没有抬头。在写。笔尖的声音。沙沙的。

“程野。”

“嗯。”

“几点了。”

“十一点四十。”

何征放下笔。抬头。

他的眼睛比一个月前浑浊了。不是白内障。是焦点变了。以前他看你的时候是穿过你看后面的黑板。现在他看你的时候是在看你——但不确定你是谁。

“你刚才来过。”何征说。

“没有。”程野说。“今天第一次。”

何征看了他一秒钟。然后点头。

“那是昨天。”

“嗯。”

何征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放下。

“几勺来着。”

“两勺。”

“对。两勺。”何征看着杯子。“我今天加了三勺。多了一勺。”

他把杯子推到桌子角上。

“程野。”

“嗯。”

“赵砚铭跟你说了。”

“十七分钟。”

何征点头。他拿起白板笔。在白板最下面一行画了一条横线。横线上面是公式。下面是空白。

“这条线以上的——我确认。”他说。“今天确认。昨天确认过。前天也确认过。三次都一样。”

“横线以下呢。”

“横线以下是我今天早上写的。”何征说。“我不确定。”

程野走到白板前面。看了那几行。

“这个积分上限——”

“你看到了。”何征说。他的声音平静。“上限应该是224。我写了242。”

“你发现了。”

“我发现了。但我不知道还有没有别的。”何征看着白板。“以前我写完一遍就知道对不对。不需要检查。现在——我得查。查完还不放心。”

他放下笔。

“所以我说最迟大后天。”何征说。“再晚——我连查都查不了了。”

程野看着白板。164米。224米。十七分钟。

“何老师。”

“嗯。”

“如果你算错了。”

何征看着他。笑了。

“我没有算错。”他说。“横线以上的我没有算错。三次确认。”

“但横线以下——”

“横线以下只是执行步骤。”何征说。“理论在上面。已经完了。下面只是把数字填进去。你能填。”

程野看着他。

“你让我填。”

“你能看懂。”何征说。“你能同时理解两套物理定律。这些公式对你来说——”

“像读说明文。”

何征笑了。

“对。像读说明文。”他放下白板笔。走到窗边。百叶窗关着。灯管嗡嗡响。

“程野。”

“嗯。”

“我在想一件事。”

“什么。”

“如果十七分钟以后你听不到了——你怎么知道该停。”

程野站在那里。

他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十七分钟。在叠加区中心。引导合并方向。需要听觉来感知频率变化。但十七分钟可能正好是他失去听觉的时间。

“你在引导的时候需要听到频率。”何征说。“频率是你唯一的指标。你听不到了——你就不知道引导有没有在生效。”

“但我还有视觉。”

“视觉看不到频率。”何征说。“频率只能听。除非——”

他停了。

走回白板。

拿起笔。在横线下面写了一行字。不是公式。是一个问题:

如果程野失聪后还能感知频率——通过什么?

他画了个圆圈把问题圈起来。

“这是我今天要解决的最后一个问题。”何征说。“解决了这个——横线以下就完了。”

“你觉得答案是什么。”

何征看着白板。

“我觉得答案在你身体里。”他说。“你跟别人不一样。你能同时理解两套物理定律——这不只是大脑。是整个身体。你的细胞用一种别人没有的方式跟基底共振。也许你不需要耳朵。”

“你不确定。”

“不确定。”何征说。“但我有六十年的物理直觉。六十年的直觉告诉我——能。”

他放下笔。

“0.41的记忆和六十年的直觉。”他说。“你选哪个信。”

程野看着他。

“我信你。”

何征转过身。拿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几勺来着。”

“两勺。”

“对。”何征说。“两勺。”

他回到桌前。坐下。拿起笔。

“你去找陈果。”何征说。“让她来。我需要跟她说——她在外面替你记的时候应该记什么。”

“好。”

程野走到门口。

“程野。”

“嗯。”

“明天来的时候——带三勺。”

程野回头看他。

何征在笑。

“试试看。”他说。“也许三勺更好。”

程野关了门。

走廊。灯管。嗡。60Hz。

他现在听得到。

明天还听不听得到——不知道。

但今天听得到。

他走向陈果的实验室。


陈果的实验室在三楼。门关着。他敲了两下。

“进来。”

实验室比一个月前多了很多东西。墙上贴满了纸条。白色的。每张纸条上写着几个字。

程野走近看了一下。

第一张:石子——椭圆形,灰白色,表面有三道细纹,拿在手里像握一颗干透的棋子。

第二张:咖啡——两勺糖,搅拌三圈后会有一层细泡沫,泡沫三十秒消。味道像烤焦了一半的麦芽。

第三张:走廊——灯管嗡嗡响,60Hz,像冰箱但比冰箱高一点。脚踩在地板上会有一种很浅的震动。

第四张:风——敦煌的风从西北来,干的,带一点沙子的涩味。不是咸的。是涩的。

“你在干什么。”程野说。

陈果从电脑后面抬头。

“记你的。”她说。“你让我记有的。我得知道有的是什么。”

程野看着墙上的纸条。有几十张。每一张都是一种感觉。颜色。声音。温度。质地。味道。气味。

“你怎么知道这些。”

“问了人。”陈果说。“赵总说走廊灯管是60Hz。后勤的人说敦煌的风从西北来。食堂阿姨说咖啡两勺糖泡沫三十秒消。”

她站起来。走到墙前面。

“这些是你现在还有的。”她指了指左边的纸条。“能看到的、能听到的。”

她指了指右边的纸条。右边的纸条颜色不一样。是淡黄色的。

“这些是你已经没有的。触觉。味觉。嗅觉。”

“你问了谁——”

“问了我自己。”陈果说。“我替你摸了石子。替你尝了咖啡。替你闻了走廊的味道。然后写下来。”

程野站在那里。看着墙上的纸条。

两种颜色。白色是他还有的。淡黄色是他已经没有的。

白色的比淡黄色的少。

“十七分钟以后——”陈果说。她的声音平稳。没有颤抖。“如果你听不到了。我会把嗡写成纸条贴在白板上。如果你看不到了——”

她停了。

“看不到了就——”

“看不到了我给你读。”陈果说。“用嘴读。贴在你耳朵边。”

“如果我也听不到了。”

陈果看着他。

“那我就写在你手心上。”

“我没有触觉。”

陈果没有说话。

两个人站在那里。实验室的空调在响。屏幕上叠加区的曲线在缓慢爬升。164.12。

“何老师让我来找你。”程野说。“他要跟你说——你在外面替我记的时候应该记什么。”

“我已经在记了。”陈果指了指墙。

“他可能有补充。”

“好。我去四楼。”

陈果拿了一个笔记本。黑色的。很厚。她在上面写了日期。八月三号。

“程野。”

“嗯。”

“你签了。”

程野看了她一眼。

“赵总刚才打电话来了。”陈果说。“他说你签了自愿书。”

“嗯。”

“什么时候签的。”

“刚才。”

陈果把笔记本放进包里。走到门口。

“你条件里说你活着出来。”

“我说了。”

“那个条件还算不算。”

“算。”

“你签的自愿书里有没有写——”

“没有。”程野说。“自愿书里没有'活着出来'这一条。”

陈果在门口站了三秒。

“那我加上。”她说。“我在我的笔记本上加。你签自愿书是给赵砚铭看的。我的笔记本是给你看的。”

她打开笔记本。在第一页写了一行字。翻过来给程野看。

“活着出来。——陈果。”

下面是日期。八月三号。

程野看着那行字。

“你签了。”他说。

“我签了。”陈果说。“你签你的。我签我的。到时候对一下。”

她走了。

程野在实验室里站了一会儿。看着墙上的纸条。白色的。淡黄色的。

他伸手撕下一张淡黄色的。

“戈壁的风——干的,涩的,像舔了一块砂纸。下午三点的风比早上大。方向不变。”

他看着这行字。

他闻不到了。但他看得到这行字。

他把纸条贴回去。


下午。

Sela在基地外面等他。

她站在叠加区边缘的标记线外面。黄色的线。一个月前画在131米的位置。现在那条线已经在叠加区里面了。新的黄色线画在166米——比实际边缘多留了两米的安全距离。

“你来了。”Sela说。

“嗯。”

“旧主有话。”

程野看着她。Sela的脸比一个月前瘦了。漂流体在正面世界待久了会消耗——她的频率在慢慢被正面的物理法则拉平。

“他说什么。”

Sela闭了一下眼睛。她在翻译。旧主的语言不是语言。是频率组合。她得把频率翻译成人话。

“他说——'你们不会主动放弃舒适区。'”

程野等了一下。

“就这一句?”

“就这一句。”

“他在说谁。”

Sela摇头。“我不知道。可能在说人类。可能在说你。可能在说我们。”

“漂流体也有舒适区?”

“我们的舒适区是活着。”Sela说。“合并以后凝者会开始衰老和死亡。对他们来说——活着不变就是舒适区。”

“旧主呢。”

“旧主没有舒适区。”Sela说。“他活了太久了。久到他不记得什么是舒服。”

程野看着叠加区的方向。空气在那边微微发亮。不是光。是频率——两套物理定律在重叠的区域产生的干涉。肉眼看起来像是空气在抖。

“十七分钟。”他说。

“什么?”

“赵砚铭的模型。引导需要我在叠加区中心待十七分钟。”

Sela看着他。

“十七分钟在叠加区中心——你知道代价。”

“知道。”

“你现在只剩听觉和视觉。”

“知道。”

Sela站了一会儿。

“他在等你。”她说。

“旧主?”

“嗯。他在等你做。他没有阻止你。他也没有帮你。他只是在等。”

“他觉得我会失败。”

“我不知道他觉得什么。”Sela说。“他的频率在你们上次对话以后变了。变低了。我不知道变低意味着什么。可能是放松。可能是准备。”

程野转身。

“谢谢Sela。”

“谢什么。”

“替我翻译。”

Sela没有说话。她看着他走远。

程野走回二号楼。上楼。房间。

门开着。何征站在门口。

“我以为你走了。”何征说。

“没有。我去见了Sela。”

“Sela——”何征想了一下。“传话的那个。”

“嗯。”

“她说什么。”

“旧主说——'你们不会主动放弃舒适区。'”

何征靠在门框上。

“他说得对。”

程野看着他。

“他说得对。”何征重复了一次。“人不会主动放弃舒适区。除非——舒适区先放弃了他。”

他推了推眼镜。

“我的记忆就是我的舒适区。现在它在放弃我。”

“何老师——”

“没事。”何征说。“我只是陈述事实。0.41。明天可能0.39。”

他转身走回房间。

“晚安程野。”

“晚安何老师。”

程野走回自己的房间。关了门。

石子在枕头旁边。

他拿起来。看了看。灰白色。椭圆形。三道细纹。

他看得到。

他把石子放在耳朵旁边。轻轻晃了一下。

什么声音都没有。石子本来就没有声音。但他听得到——周围的安静。空调。灯管。远处有人走路。

他听得到。

明天呢。

后天呢。

十七分钟以后呢。

他把石子放回枕头旁边。

叠加区164米。224米临界点。还有60米。按每天1米算——两个月。

但旧主说的三个月已经过了一个月。还有两个月。

两个月。60米。

时间和距离——又对上了。

他关了灯。

嗡。

60Hz。

他听着。

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陈果走上四楼。

何征的房间门开着。他在白板前面。背对着门。

“何老师。”

何征没有转身。

“程野让你来的。”

“嗯。”

“坐。”

陈果在桌边坐下。她打开笔记本。翻到第二页。第一页已经写了“活着出来”。

何征转过身。手里拿着白板笔。红色的。

“你在记他的感觉。”何征说。不是问句。

“嗯。墙上贴了纸条。”

“我知道。他跟我说了。”何征走到桌前。坐下。他的动作比一个月前慢了。不是身体慢了——是大脑跟身体之间多了一个确认步骤。走到椅子前面先看一眼。确认是椅子。然后坐下。

“记感觉不够。”何征说。

陈果看着他。

“你现在记的是——石子长什么样、咖啡什么味道、风从哪个方向来。对不对。”

“对。”

“这些是描述。描述有用。但不是最重要的。”

“什么最重要。”

何征拿起桌上的咖啡杯。举起来。

“你看这个杯子。”

“嗯。”

“你能描述它。白色。底下有釉裂。装了半杯咖啡。对不对。”

“对。”

“但我拿着它的时候——我不在描述它。我在用它。我的手知道它多重。我的嘴唇知道杯沿多厚。我的舌头知道温度。这些不是描述。是关系。”

陈果在笔记本上写。

“你要记的不是程野的感觉。”何征说。“你要记的是他跟这些东西的关系。”

“怎么区分。”

何征想了一下。

“描述是——石子是灰白色的椭圆形的表面有三道细纹。关系是——他每天晚上睡前把它放在枕头旁边。早上醒来第一件事是看它还在不在。”

陈果点头。

“描述任何人都能写。关系只有他有。”

“那如果他全部感官都没了——”

“关系还在。”何征说。“他看不到石子了。但他知道石子在枕头旁边。他听不到嗡了。但他知道灯管在响。关系不靠感官。靠记忆。”

“但你的记忆——”

何征笑了。

“我的记忆在衰减。对。”他放下杯子。“所以我现在告诉你。趁我还记得。”

陈果翻了一页。

“你说。”

何征看着白板。

“程野跟石子的关系——他把它当锚。每天确认自己还在。但ch60以后他不拿了。因为他不需要确认了。但他还是把石子放在枕头旁边。”

“为什么。”

“不是给自己确认。是留给你。万一他回不来——你看到石子还在枕头旁边就知道他走之前是确定的。”

陈果在写。

“程野跟咖啡的关系——不是他的。是我的。他每天给我带两勺糖的咖啡。他不喝咖啡。他替我记。”

“程野跟嗡的关系——他在走廊里走的时候会停下来听。不是听嗡。是确认自己还听得到。以后他听不到了——你在旁边替他听。听到了就在笔记本上写一个'嗡'。不用写别的。一个字就够。”

陈果在写。

何征停了。

“何老师。”

“嗯。”

“你跟程野的关系是什么。”

何征看着她。

“导师。”他说。然后想了想。“不对。不只是导师。”

他拿起笔。在白板最底下那个圆圈旁边写了一个字。

陈果看不清。

“写的什么。”

何征放下笔。

“写了个'在'。”他说。“我在。他在。这就是关系。”

他拿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几勺来着。”

“两勺。”陈果说。

“明天你也来。”何征说。“带三勺。”

陈果关上笔记本。站起来。

“何老师。”

“嗯。”

“谢谢。”

何征已经回到白板前面了。在那个圆圈里写公式。手不抖。笔尖精确。

陈果走出房间。关了门。

走廊。灯管。嗡。

她在笔记本上写了最后一个字。

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