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左后方

最后一天，苏听带宋织去了面馆。

不是李承的面馆。是城西另一家。苏听故意没去建安路67号——那是宋织的地方，不该被告别污染。

“为什么来这家？”宋织问。

“随便找的。”苏听推开门。四张桌子的小店。墙上没有画。

“你骗人。”宋织说。“你特意挑了一家不是李承的。”

苏听没否认。她走到靠墙的位置坐下——左后方。对着柜台。宋织以前坐的角度。

“你坐我的位置。”宋织的声音很轻。

“嗯。想知道你以前看到的是什么。”

面馆很小。比李承的还小。两张桌子，一个柜台，墙上贴着手写的菜单——牛肉面、排骨面、素面、加蛋加一块。油烟味从厨房飘出来，跟所有面馆一样的味道。

苏听坐下来的时候椅子吱了一声。塑料椅子，红色的，腿有一根短了一截。她调整了一下坐姿。

“这个位置。”宋织的声音很轻。“跟李承那家差不多。左后方。对着柜台。”

“嗯。”苏听看着柜台的方向。“你以前就是这么坐的。”

“每次都是。”宋织说。“他在柜台后面擦灶台的时候，背对着我。我就画他的背影。”

老板走过来。五十来岁的男人，围着油腻的围裙。不是李承。但差不多的年纪差不多的动作——擦灶台、下面、端碗。

“一碗牛肉面。”苏听说。

“你不是吃泡面的吗。”宋织说。

“今天想吃面。”

面上来了。苏听吃了一口。普通。不好吃也不难吃。

“面怎么样？”宋织问。

“一般。”

“李承的面好吃。”宋织说。“汤头浓但不咸。面条是手擀的。冬天的时候他会多加一勺辣油不收钱。”

苏听听着。这是宋织第一次跟她描述李承面馆的味道。以前只说过角度画面位置——没说过味道。

“你去过很多次。”苏听说。

“一百多次。”

“每次都坐左后方。”

“每次都坐左后方。”宋织重复了一遍。“他从来没注意到我。”

苏听吃面。宋织在她旁边——看不见但在。沙沙声很轻。比昨天又轻了。

“宋织。”

“嗯。”

“你后悔吗？一百多次都没跟他说话。”

宋织想了一会儿。“以前后悔。”

“现在呢？”

“现在不后悔了。”宋织说。“因为你跟我说话了。”

苏听停下筷子。

“我一百多次没跟他说话。但你第一次来502就跟我说话了。”宋织的声音越来越轻。“你问我认不认识画里的人。你帮我找到了李承。你帮我画完了画。你每次来都带泡面。你——”

她停了。

“你一直在。”

苏听把面吃完了。汤也喝了。普通的面。但今天吃起来不一样。

“走吧。”苏听站起来。

“去哪？”

“回去。”

回去的路上，宋织没说话。沙沙声一直在——很轻很轻。像快要听不见了。

苏听走得很慢。比平时慢。

宋织注意到了。“你走慢了。”

“嗯。”

“为什么？”

苏听没说话。她不知道怎么说——我走慢了是因为我不想到。到了你就走了。

宋织好像懂了。沙沙声轻轻响了一下。不是画笔。像叹气。

“不用慢。”宋织说。“到了也没关系。”

苏听加快了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