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安静

苏听醒来的时候，502很安静。

不是平时那种安静。平时的安静里有沙沙声——很轻，像背景音，像呼吸，像有人在旁边画画。她已经习惯了那个声音。习惯到忘了它是声音。

现在没有了。

苏听坐在画桌前面。她昨晚在502睡的——坐在椅子上靠着画桌睡着了。脖子很酸。

她听了一会儿。

以前醒来的时候，第一个声音永远是沙沙声。不管几点醒，不管在502还是在宿舍，那个声音都在。像闹钟。像呼吸。像有人在旁边画画。

她不是被声音吵醒的。是被安静吵醒的。

窗外有鸟叫。楼下有人在说话。远处有车经过。

没有沙沙声。

“宋织。”她说。

没有回应。

“宋织。”

没有。

肩膀上的线不在了。从第一次来502开始搭上的那根线——很轻，比陈晓宇的犹豫还轻，轻到几乎不存在但在——现在不在了。

苏听坐在椅子上很久。

画桌上有一桶泡面。老坛酸菜味。六块五。昨天她放的。没人吃。不会有人吃了。

数位板的屏幕暗着。那幅画完的画在里面——一个街角咖啡馆，门口一个人，有脸，有眼睛。在看着画面外面。但画面外面没有人了。

墙上的画还在。上千张侧脸。上千个左后方。宋织看了李承一百多次的角度。

苏听站起来。膝盖咔了一声。她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阳光照进来。照在画桌上。照在那桶泡面上。照在墙上那些脸上。

502里只剩苏听一个人。

她走到画桌前面。用手摸了一下桌面。灰。宋织在的时候她没注意到灰——沙沙声盖住了一切。现在沙沙声没了，灰就露出来了。

数位笔还在笔筒里。笔尖磨秃了。旁边那个马克杯还在——杯底的咖啡渍干了很久了。

她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然后拧开保温杯。“开心每一天”。她看了一眼那行字。

喝了一口水。

水是凉的。昨晚灌的。

她把保温杯盖好。拿起帆布包。走到门口。

回头看了一眼502。画桌。数位板。泡面。墙上的脸。窗帘开着。阳光在地板上。

都在。

她不在了。

苏听把门带上。密码锁“嘀”了一声。0612。

她站在走廊里。走廊很安静。没有沙沙声跟在后面。没有人说“你那个帆布包也该洗了”。没有人说“你每次说行吧的时候都不会真的做”。没有人说“画画的人眼睛毒”。

苏听往楼下走。

手心里有一点温度。不是方向盘的温度——那是赵铭留的。这个更轻。像画笔划过纸面的摩擦力。

新能力。

苏听停在楼梯间，感受了一下。

她能感觉到——三米之内，有没有人在看她。不是路过。不是扫一眼。是真的在看。像宋织看李承那样看。像苏听看宋织那样看。

感知“在”。

宋织留给她的。

苏听走出桂花苑。路过楼下的便利店。暖黄色的灯。她没有进去买泡面。

手机响了。老周。

“宋织走了？”

“嗯。昨晚。”

老周那边安静了一会儿。“你还好吗？”

苏听想了想。

“还好。”

“有个新的。要不要接？”

苏听站在桂花苑门口。阳光照在她的灰色卫衣上。洗得发白的那件。宋织嫌过的那件。

她没有马上回答。

老周等了一会儿。他没催。

“在哪儿。”苏听说。

“城南。公园。”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