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不是画

画完那幅画之后，苏听在502待了很久。

宋织没说话。沙沙声也停了。502里安静得像没有人——虽然本来就没有活人。苏听坐在画桌前，看着那幅画完的画。一个街角咖啡馆，门口一个人，有了脸，有了眼睛。在看着她。

“你还好吗？”苏听问。

“嗯。”宋织的声音很轻。“就是有点奇怪。”

“什么奇怪？”

“画完了。但什么都没变。我以为画完了就——”她停了一下。“就可以走了。”

苏听没接话。

“你不意外吗？”宋织问。

“不意外。”

“你早就知道画不是遗愿。”

“嗯。”

“那你知道我的遗愿是什么吗？”

苏听想了一会儿。“有一个方向。但我不确定。”

“说。”

“不说。”苏听站起来。“等你自己想到。”

“为什么？”

“因为如果我说了，它就变成我的答案。不是你的。”苏听把数位板关了。“你的遗愿得你自己认。”

宋织安静了。

——

苏听回到宿舍，躺在床上看天花板。

手机亮了。老周。

“赵铭的事结了？”

“结了。昨晚走的。”

“能力呢？”

“感知方向。三米内知道一个人下一步要往哪走。”

“好用吗？”

“还没试过。”

“宋织呢？”

苏听愣了一下。老周很少主动问某个具体的鬼。

“还在。画完了。没走。”

老周那边安静了一会儿。“画完了没走——那画不是遗愿。”

“嗯。”

“你知道是什么吗？”

“有方向。但她自己还没想到。”

“不急。”老周说。“有些鬼的遗愿不是找到的。是等出来的。”

“我干这行二十年了。”老周又说，“最难的不是找遗愿。是等。等鬼自己想明白。你急也没用。”

苏听想说什么，但老周先挂了。他一直这样——说完重要的话就挂，不给人接的机会。

苏听挂了电话。

等出来的。

她想起赵铭——赵铭的遗愿不是回到路口。是有人告诉他“你可以走了”。等了三年等到苏听说那句话。

宋织的遗愿会是什么？

不是画完画。不是回面馆。不是让李承知道是谁在寄画。

苏听躺在床上想了很久。

宋织怕被看见。怕画完就断了联系。怕走过去之后发现没什么好看的。她把自己藏在画后面，让画替她被看见。

苏听想起赵铭。赵铭把外套给了醉酒的人，但文件里没有写。宋织画了李承两年，但快递单上没有写寄件人。一个用外套藏住了自己的好意，一个用空白藏住了自己的名字。

做了好事不让人知道。不是不想让人知道——是怕知道了之后，那份好意就变了味。变成负担。变成“你欠我的”。

赵铭不想让那个人欠他。宋织不想让李承欠她。

但他们自己呢？谁来替他们收着？

那她的遗愿是什么？

苏听翻了个身。保温杯在床头柜上。“开心每一天”。

她想到今天在502，宋织哭的时候说了“谢谢”。苏听说“不用”。宋织笑了——带着哭腔的笑。

那是宋织第一次在她面前哭。也是第一次笑着哭。

苏听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

宋织的遗愿不是被看见。

是被看见之后——还有人在。

被看见了。被知道了。哭了。然后抬头，发现那个人还坐在那里。没走。

苏听闭上眼睛。

“宋织。”她对着空气说。

沙沙声在窗边响了一下。很轻。

“你还在吗？”

“在。”

“我也在。”

沙沙声停了一下。然后又响了。比刚才暖。

苏听没有再说话。她听着那个声音，慢慢睡着了。